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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佳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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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TA的空间给TA写站内信

发表于 2019/2/22 17:56:00 |只看楼主帖 消息来至电脑  
楼主

   “人情”的味道

       

    初到务川,人生地不熟,不免有点自惭形秽:我枉自是贵州人啊!然而,更离谱的是,我这个新闻系毕业的,竟也藏着自不能圆其说的诟病,电话交流,时有颤音,像一首舒缓的戏谑曲,在温声细雨地朝笑着我的孤傲成性。想我以前要去读书,不知翻过几山几岭几渠沟,唯恐迟迟报名;而今的孩子们怎么了,推荐来读书还得等着老师的八抬大轿上门服务!

    跋涉学生之家的路途,坎坷颠簸,堵车不分贵贱,也不择良辰,任你汽笛长鸣力竭声嘶,前方巨石挖机自岿然不动,你坐在车里看开山凿壁的挖机,它亦在那边大吼大叫看你——有本事你飞过来啊…窗外再是青山绿水也都无人欣赏,只能面面相觑着,等待着,盼望着春去春会来,花谢花会再开…

    在这花开花谢的等待中,我分明看到了时代变迁的郎中草寇对人类的发衍注射了无形的转基因,让他们看似康健的躯体,慢慢腐秽着纯澈的灵魂:一张分数单,那是家长光耀门楣的升仙丸,高者就能登天入地上龛板,低者一文不值不如污棹陷渠沟,也勿怪他们一听到职业学校四个字就瞬间痉挛——是啊,耀眼的只能是那一层洁白的石灰,谁会注意到里面包裹着的真正实用的砖头!可是为什么,我们都同时发挥了作用,到头来你们只亲睐那一层虚无的白光呢?

    我又看到了我自己我这张急得可爱的美丽又帅气还透香的嘴脸,一心只想着拦在路中央的面包车儿,你为何不马不停蹄地给我滚滚滚开,好让我早一刻挣脱颠沛流离的束缚…谁会注意到奔忙在夜色中为我们凿石铺路劳苦功高的我们的亲人朋友亦或是同志们,他们又何尝愿意在夜色中,在扬尘中,在汽笛的催促中喘息着风化自己康健的躯体?他们不为我们铺平道路,我们真能飞过去吗?有时候人类总是这样原形毕露,常常是明明是依靠了别人才能走过去,却偏偏摆出不依靠别人的跋扈骄横,本该感恩的时刻却唱出虚荣的调子,止曾无尽的嘲笑的味道弥漫于天地间!

    这是一种怎样的味道?这是一种成长中的日渐聪明对于愚昧的觉醒加上心有余而无力救赎的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味道;这是一种驱马不觉疼,马疼马护人的味道!醉了招生路,荆棘从中插秧子;美了招生路,幽谷深山觅仙丹。

    车,继续在前进中上下左右摇晃着,仿佛心都快要被抖出来了,顿时感觉自己好像不是从山坳中走入喧嚣龙潭中的天涯浪子一样。前面的负重双桥车后轮踽踽独行着,刨起漫天尘土,又扬在两车的头尾衔接处,老半天还氤氲在夏日的热风中。同行的每个人,都看着,沉吟着,庆幸着玻璃窗关得牢,倾听着带着立体声的最炫民族风,享受着空调爽爽的味道,全不知我们是属于夏天的,自以为整个夏天都属于我们的。

    这眼中的心中的味道,已经让人恍惚,在恍惚中懵懵然依赖,在依赖中欣欣然开怀,而口中的味道,却是让人模糊,在模糊中,在酸酸的空气中,在哽咽中,在每一个土碗中,在咀嚼中,咀嚼着这大山深处赐饭的味道,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字,已经写了好多,脚,还没跨出车门,回忆,却已经飞到了一处蕙质兰心的家。我不忍只顾着吃饭,我要把我心中的那一幕幕原生态的碧绿,连同那素洁的白米饭,连同那桃花潭水的温情,一起咀嚼成永恒!

    那家的周围满满的全是没见过红绿灯的野草,它们碧绿着,在清风中微笑着,我好像听见它们说:“天外来客,这厢有礼了!”它们不懂羞涩避讳事故人情款款条条处世为人为何物,依然是纯纯地率性地无忧无虑地疯长,我可以学到人世间的老练智慧与成熟,却永远也无法沾得它们一点雨露的灵光,永远!

    这样想着,我们一面小心地看着被绿草掩映着的若隐若现的小路,很自然地祈祷着防范着千万不要从草丛中穿梭出一条五步蛇来。这里有河吗?我听着飒飒的风吹落叶的声响,循声下望却是一坡绿绿的稻田,只见得那稻田在阳光下微风里泛着绿光,美得让人心疼,哪里有什么河?

    等我再往下看,一条深绿色的小河奇迹般呈现在我眼前!究竟是谁用了一条绿色的带子,半紧半松环住了山姑娘的纤腰,让她这样温柔柔地襁褓着她怀中这一家数口,好多年好多年不弃不离?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近了一处空谷幽兰也似的家门口。那房子的四周是用竹篾编织成的,屋顶支支离离的一顶斜瓦,半隐半露在稀稀疏疏的茅草中。高高的木门槛,吃力地顶着前倾的木门,只等我推门进去,聆听它吱嘎诉说雨滴屋檐的欢乐一声声。走进门去,屋里很干净,虽然凹凸不平全然没有水泥地面的平整,却向我们汇报着主人的勤劳素净。一架小钢磨,一台十七寸电视机,是这个家唯有的两样工业品。我的眼角划过一丝亮光,是因为我闻到了远处飘来的香兰。

    一朵兰花,香彻一座山。

    小主人的名字就叫做兰。

    饭菜摆了满满的一桌,我无心吃,我的思绪在短时间里飞来又飞去,拼命回忆着从下车之后踏上兰心小路时的那一幕幕,就像一卷录音带,在赏到一句凄美的旋律的瞬间,而后回眸,不知不觉过了动情句,于是忍不住又把放过了的带,又倒回来一样。    “喂,老师,你们到哪里了啊,我们才开始做饭,我喊我妹她们来接你们,啊嗯?…”   


    “嗯嗯,好,拜拜…”


    我们同行一路,个个倍儿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下挪。真的不怪我们走得慢,在一个叫做城市的地方生存久了,已经记不得坎坷的生活路怎么走了。


    不过还好,乍一回头,我们都在身后留下的几百米坎坷中飘然而笑。


    就在我们的笑语声声还没被夏日的阳光蒸发的时候,几个小妹妹已经穿上来了。算来我们差不多是一起出发,我们在这头,孩子们在那头,同行一段路,我们行了开头,孩子们已经走了大部分了。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块熟地旁的小径上趔趄前行,还没有走进那更深的灌木林。


    但我们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惊讶,我们都明白,我们是老师。


    孩子们穿着粉红色和白色的裙子,那裙子上面有些黑色和褐色的点点泥花,一看就晓得有好久没有洗过了。她们脸上没有汗珠,也不喘娇气,一副懵然的表情,仿佛是含苞待放的花蕾罩在浓密的晨雾中一样。见了我们,她们也不说话,只停下脚步,用滴溜溜的纯眸打量着我们。


    “你们姐姐喃?”


    “在家里面嘞…”


    “妈妈喃?”


    “做活路克了。”


    之后是一段沉默。


    孩子们走在前面,我们走在后面,中间隔了好长一段距离。


    于是,就有了上面上面的不休喋喋,从一路驱车跋涉,到路堵车停,到车路已尽,到小路蛇行,到洪渡河碧草木青,稻浪微微蔓丘陵,到蝉儿嘤嘤树上 鸣,忠犬嗷嗷一声声,到深山竹屋岿然在,到邂逅学生笑靥迎——“老师”…


    兰端来木凳子让我们先坐下,然后不见了。我们怕热,一个劲儿用书本扇着风。突听一个妹妹问:“老西,你们切西瓜莫,啊嗯?”我们笑了,笑她好萌,很懂礼貌,竟然知道问我们吃西瓜不,只是她不懂,不懂省去前面几个字“我姐姐问…”


    我们才吃完一块,兰又来给我们添,笑着夸我们运气真好,这是她们家留放的最后一个西瓜,我们都笑而不答,只觉得这西瓜的味道,别样的甜…吃完了,兰给我们打水洗手,然后又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在屋里热得有些受不了的我们,听到堂屋一串哗啦的声响,一看是兰去她们家井里打水回来了。我们随势踱出门槛,看着竹屋前面逼人而来的山崖上,长满了葱葱茏茏的树木,它们在不停向上向上向上,势必要与这深山巨崖试比高。长出大山迎接这世外阳光的洗礼!无法想象没有泥土支撑的那些林木,是如何汲取地下的养分,长青到如今的。兰走过来,冲我们一笑,一朵笑容,顿时盛开成被风吹过的夏天。她穿着蓝底白花的T恤,蓝中泛白的短牛仔裤,头发一顺儿扎起,任清秀的蓇葖脸蛋儿开成不加熏噬的梨花。我们继续高谈阔论,聊教育,聊改革,聊历史,聊学术…唯一没有聊感动。


    谈笑间,兰跑过来:“老师,可以吃饭了。” 我们不约而同,一起朝旁屋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方桌上摆满了家常菜,很多菜品是我从来没吃过的。旁边一对年逾古稀的公公婆婆,见了我们赶紧说着别介意家里没有好吃的之类的话…兰说,过年的时候,她们家才吃这么丰盛的菜,平时一年都没吃过几回…菜已经摆满了,旁边的奶奶还在陆续添加上来!我们连忙一面争着伸手去接,一面带着沉沉的感谢说:“老人家,您也快吃吧…”    老人只笑着回应了一声,你们吃,我晓得哈,这边有菜呢!…她忙碌在灶旁的佝偻的低矮的身躯,在夏天的热风中颤抖,在我的瞳仁里幻化成漫天星光,而后在我心底里定格成永恒。 我半张口想说什么,唯恐嘴里的饭菜会趁机逃出来。在那模糊的空气里,我怎么忍心浪费一丝一毫米粒!

   

    我望向旁边的爷爷,他包着白色的帕子,穿着暗蓝色的薄料布衣,一个劲地笑着向我们致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之类的歉意,我们也笑着回应,只觉笑在脸脸庞,而泪在心扉。人世间珍馐美味熊掌鱿鱼乌骨金鸡炖仙菇,应该可以称为上等美味了吧,可我却固执地认为,朋友,请让我就固执这一次,我认为这桌上的满满的菜品,是我吃过的,听过的抑或看到过的所有的味道都无法相媲的!也许,这样的味道会后有来者,但在我经历过的二十多个春夏秋冬中,除了母亲以外,也不怕老爸责怪,我敢说前无古人!


    夕阳西下,我们谢别了两位老人,话别了兰,笑别了专门为我们停下丢沙包的孩子们,恋别了枝头的鸣蝉,留下了一串串足迹,带走了一整个夏天,那一种碧绿河水般,叫做人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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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TA的空间给TA写站内信

发表于 2019/2/22 18:59:42 消息来至电脑  
沙发

山里的孩子和老人都淳朴厚道,他们的真情是没有修饰的流露。

 
 
a狂风a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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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2 21:00:42 消息来至手机
板凳

我居然从头看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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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2 21:53:27 消息来至手机  
地板

写的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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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2 22:56:13 消息来至手机
5楼

谢谢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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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2 23:23:41 消息来至手机
6楼

是去支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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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3 7:32:55 消息来至手机  
7楼

写得好,谢谢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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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4 10:29:47 消息来至手机  
8楼

细腻温婉,抒情达意,虚实结合,文笔自然流畅,狂放与婉约俱齐,意景同思绪并舞,看了文字就已经走近你的心里!这样的好文章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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